我是一朵什么花

     女人天性喜欢花，总是自比为花，打小我便如此，常有“七岁偷照镜”的花痴举动。待到上学后，对于星座花信之类更是十分相信，我是一朵什么花？偷偷地翻书查看，终于，在一本闲书上第一次查到，上面写着“五月生人蔷薇花”。与我想的差距很远，颇有些失望，为什么是蔷薇花？那时，我还没有听说过蔷薇花更没有看见过蔷薇花，唯一的印象就是翻书看到的野蔷薇，一大丛一大丛的生长在野外的一种白色小花。在那时的我的眼中，花应当是栽在花园里供人观赏的，象蔷薇花般的野花还不能算作是真正的花。
     我认定的花应该是如同隔壁夏叔叔花园栽种的各色鲜花，诸如玫瑰牡丹兰花之列。夏叔叔爱花如命，每日里看他修枝除草浇水，精心呵护的程度绝不亚于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婴儿，园里的花被他伺弄得根圆花艳，每到盛开之时便满园馨香，花团似锦，朵朵媚艳动人。看过那部关于花仙与花翁的电影（电影名字记不清了），我便时时想夏叔叔前世一定是花翁，而女人就是园中的花，得到精心培养便能成仙，实令人向往。而我不过是那满山遍野随处可见的蔷薇花，连移进花园的机会也没有，着实气恼了一阵。
     上了初中，学过生物课，便知蔷薇原来是植物中的一大科系，“落叶小灌木，攀缘茎,茎上有钩状刺，羽状复叶，小叶椭圆形，有香气，夏季盛放”。及至看了许多蔷薇花图片，单瓣复瓣，红色白色黄色，突然发现自己小时的想法和看法都很幼稚，蔷薇其实很美，能开出各种颜色，且生命力旺盛，做一株蔷薇花有什么不好呢？心里便升起另一种渴望，把蔷薇花移进我的家移进我的视线内。
     但这毕竟只是年少时的一个期待，一个女孩子的心愿而已，那时的我于花欣赏的只是它的娇柔，都说柔情似水是情的极限，而柔情似花更惹人怜惜。随着年龄及生活阅历的增长，我渐渐明白花的生长也是有季节有地域的限制的，开在园中的那是娇柔的花，宜于观赏；开在野外的那是健硕的花，宜于欣赏。虽是如此，我仍没有停止把蔷薇移进我家的想法。
     有了自己的小家，我开始尝试着把把蔷薇花移进我的阳台，我选择了一种粉红极淡的蔷薇科花，我把它移植盆栽在我的窗前。也许是土质也许阳光也许水分，在野外能开出大片的蔷薇花，在我的细心照料下，每年却只能开出零星的几朵，我有些心灰意冷，不得不放弃对蔷薇花的呵护，也许蔷薇花它并不是属于我的花，为我而开的花在那里？
     直到发现三角梅，我的心又活跃起来。第一次接触三角梅，源于朋友旅游归来时拍回的许多照片，那开在寻常人家院墙上的三角梅层层叠叠，异常的灿烂夺目，它开花的时节旺盛的生命力与蔷薇花竟然十分相似，我从心底喜欢上它，便觉得也许自己应该是一株三角梅，盛开在遥远的他乡，那就是一个梦。
     前年，花市开始出现三角梅，虽然品种极少价格也不便宜，我还是把它搬进了我的新家。新家的阳台虽然比原来的大得多，真砌个花台也不容易，我自己设计了花台的样式，栽了两株三角梅。去年与前年开得不好，也是零星的几朵。而今年，竟然开满花架爬至房顶。我习惯了晚饭后浇花，看看花开欣赏花落，头顶上烂漫的三角梅，猩红一大片象一朵燃烧的红云。风一吹，花瓣纷坠，一地便如铺上厚厚的红地毡。人踩在这地毡上有些恍惚，握壶的手失去准心，水滴到地上，打湿了赤脚。
     我有些感叹，花开的时间这么短，没有几天，三角梅便开始凋谢了，而我的生日还没有到呢。我应该不是蔷薇花也不是三角梅，那我究竟是朵什么花？
     一缕清香从阳台的角落散发出来，寻香而至三角梅的背后，那里有一株陈旧的栀子花，这些时间我顾着照料三角梅早已忘记放在背后的那一盆小叶栀子花。那盆栀子花是买三角梅时花贩搭售的，花开时，我喜欢剪下插在花瓶中，一屋便是栀子花香。去年它长虫，肥肥的叶子几天便被胖胖的虫儿啃得光秃秃的，样子实在难看，我害怕看到虫儿于是把它搁在三角梅的背后，一任风雨日光的吹打曝晒。
     看着枝条上稀疏的几片叶子，枝尖却抽满花蕾，不少栀子花已张开小口，原来此时应该是栀子花开的季节。香气诱人，我贪婪地吸取，清香弥漫在薄薄的空气里带着初夏特有的清凉味。我呆呆地看着夕阳的余光斜映在花和我的身上，任一壁的光影投射到记忆的河床里，我看到了儿时的我，那个站在栀子花树下的我。
     那年我五岁，少语讷言，一个人常常坐在院子外的栀子花树下玩。那棵栀子花树很大，枝条散开我一个人无法搂住。那棵栀子花树也很高，我抬头望不见树顶。适时栀子花没有开放，我抬头数着满树星星点点的花蕾。同院比我大几岁的沙沙姐，说要扔石子试准头，砸花玩，大声叫我让开，我呆呆地站着，一步也没有移。沙沙想也没有想，一下子把石子掷了过来，正好砸在我的鼻梁正中，当时就砸出血，送到医院缝了五针，伤好了，却留下了终生的痕迹。妈妈心疼说我傻，你怎么不避让呢？一个女孩子就这么破了相。
     妈妈说话的口气让我想起长相便是女人生命一半的说法，如此看来这的确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，如果没有栀子花树的那一记石头，今天的我走的是不是另外一条路？命中注定的事实是无法更改的，在我心中，栀子花始终带着一份痛楚的回忆。
     给花浇过水，我习惯地将正在开放的栀子花剪下插在很久没有用过的土陶花瓶中，夜色下，我静静地注视着电脑旁的栀子花，纯白的花瓣带着一丝淡青的划痕，淡雅从容。嗅一嗅，淡淡的花香似雾袅绕着我，安静详和，没有一丝喧哗、浮燥，栀子花香会陪我走过今年走到明年。我到底是一朵什么花？心里微叹，花香梦远，自小我不过是在寻一个不真实的梦而已，也许我就是这土陶花瓶中早已盛开的一朵栀子花。